英雄简介
穷蝉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。 打睁眼看到母亲的鲜血起,他便被锁进逼仄的柴房。饥饿是他最初的导师,它不讲仁慈,只教会了他用利爪与尖牙撕碎猎物的喉管,填饱肚子。 他在死亡中咀嚼出这个世界的铁律——人人都是猎场中的一员,既是猎人,也是猎物。 而现在,他要开始狩猎了。
背景故事
【炉中云篆】
一、饿兽
夜已经深了。
柴房逼仄,空气中混杂着陈年木屑的霉味,牲口粪便的酸臭,还有一种黏腻的、隐隐带着铁锈味的腥甜——那是他尖利的爪子在胳膊上无意识来回划动,翻涌又干涸的鲜血。
黑暗并非纯粹,也非密不透风。
这间小小柴房年久失修,腐朽木板之间蜿蜒着粗细不一的缝隙,屋顶瓦片残破,露出几个豁口,窗棂也已松动变形。月光与冷风便从这些地方挤进来,前者静静洒在地上,后者张牙舞爪地袭击着衣衫褴褛的孩子。
月亮是公平的。
它不会因为这里是华美的庭院,便多倾泻几分;也不会因为这里是囚禁怪物的柴房,就吝啬地收回。它只是默默存在着,冰冷,疏离,永恒地抚摸大地。
此刻,交织在柴房的月光像一张困住野兽的大网,又像一道道惨白的伤口,还像……一碗碗米汤。
饥饿是公平的。
它不会因为他的父亲,他的兄长们此刻正在温暖的厅堂享用美食,便永远远离他们饱足的肚囊;也不会因为可怜的孩子被锁在柴房,只能靠偶尔偷来的发霉菜叶、腥臭肉块苟延残喘,就大发慈悲地离开。
它如附骨之疽,平等地侵蚀所有活物,无论尊卑贵贱。
此刻,这公平的饥饿正化作胃里尖锐的绞痛,比父亲抽打在身上的鞭痕更清晰,更真实,更难熬,也更难逃避。
这是生命维持自身运转所需支付最原始,最残酷的代价。
穷蝉饿了。
他大口大口吞咽着月光。
人生总是不公平的。
月光公平地从缝隙挤入,却无法驱散他蜷缩之处那浓重的黑暗。饥饿公平地找上每一个人,却唯独让他承受了双重剥夺——剥夺了生存所需的食物,也剥夺了生存所需要的“爱”与作为人的资格。
他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“怪胎”,是父亲眼中必须被囚禁在这间柴房里,永不能见天日的耻辱。
他伸出细瘦的胳膊,异于常人的锋利爪子在月光下泛起寒光。
穷蝉凝视着它们,不是恐惧或厌恶,而是一种原始的,近乎虔诚的确认。
确认这爪子能撕裂腐朽的木块,能抠开厨房后窗的插销,能……轻易划开一只鸡的脖子。
生命的诞生与存续总是伴随着另一个生命的消亡。
母亲的死是他睁眼看到的第一课。
后来溜进厨房偷取生肉块,目睹兄弟们宰杀活物,每一次鲜血的喷溅,每一条生命的流逝,每一次从饥饿中活过来,都让他愈发坚信这最原始的结论。
门外大人们的酣饮渐息了,月光愈发寂寥,穷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抠开变形窗棂的一角,无声地滑了出去。
鸡棚离柴房不远,呆头呆脑的小东西们对人类毫无警惕,即便……那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。
尖利牙齿穿透羽毛,撕开温热的皮肉,他囫囵地把一切能吃或不能吃的东西塞进嘴里。
断裂的羽轴划破咽喉,就像猎物临死前的反扑,他对此浑然不觉,只管吞咽。猎物的血混着自己的血一起淌入胃里,名为饥饿的原始欲望得到满足,关于杀戮的原始渴望渐渐升起。
这是小小野兽的第一次捕猎,但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今后无数个夜晚,他将一次又一次确认自己的尖牙,确认自己的利爪。确认它们能够撕裂蠢笨家畜,撕裂荒原上的野兽,撕裂流窜的魔种,撕裂……兄长们,与父亲的脖颈。
每一次流血,每一次自己流血,每一次敌人流血,都将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。
这阶梯由血肉与骸骨铸就,冰冷又陡峭,通往力量的顶点,也通向那终极的公平——死亡。
二、 恶兽
他听过无数关于死亡的声音。
长刀划开皮肉时微小的“噗嗤”,鲜血涌出血管的“嘶嘶”,骨骼在巨力下折断,清脆的“咔哒”。
还有那些他无法理解的声音。
濒死之人喉管里挤压出的“饶命”,亲人朋友目睹惨状后的“不——”,或是绝望到极致,一声声麻木的“为什么”。
以及父亲倒在血泊中,名为大哥的生物怒吼出的“你怎么敢”。
他只觉得他们吵闹。
当死亡降临,哪有那么多话要讲。
明明人们每天都为了自己的生导致他者的死,宰杀牲畜,收割谷物,为了取暖砍掉树木……即便常年吃素的人,他们的胃里,也塞满了植物的尸骨。
为什么大家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呢?
正如此时此刻,穷蝉正将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踩在脚下,这是此次任务的目标,长刀再往下一寸便能向朔组织复命,但穷蝉决定给他一次机会。因为他的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懑,似乎觉得死亡不该这么早找上门来。
“我死了,你就能活。”
万物存续的规律,永恒不变的真理。
第一天。
男人试图逃跑。
穷蝉并没有阻拦他,男人用尽力气狂奔,他自认为脚力不错,应该早已甩开穷蝉,一回头,便看到咧着一口尖牙的怪物在朝自己打招呼。
在猎物不知不觉间将其赶进自己精心布置的猎场,这是穷蝉追猎野兽时学到的重要一课。
第三天。
男人开始磨刀。
穷蝉听着磨刀声,闭上眼,想象自己或男人若因此死去,饿极的动物将因其血肉存续,植物会因扎根骨头绽放出花朵……
一股混杂着期待与战栗的暖流便窜遍全身,让他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充满了期待。
但他需要冷静,毕竟,在死亡面前,冷静是必不可少的情绪——对猎人和对猎物,皆是如此。
第五天。
穷蝉在睡梦中被偷袭了。
朔组织的目标当然不会是什么小角色,这次偷袭显然经过严谨计算,好时机,好手段,只差一厘便能砍下怪物的头颅。
可惜无论作为猎人还是猎物,穷蝉都保持着警惕,时时刻刻。
第七天。
一场正面交锋。
两把长刀一次次擦出火花,男人每每以为自己能得手,却立刻被面前的怪物反攻压制。
穷蝉的动作并非单纯的劈砍或是格挡,更像是一种引导,一种充满恶意的挑逗,逼迫猎物,逼迫他的刀砍过来。
男人渐渐明白穷蝉在戏弄自己,就像猫在饱腹前,总会玩弄耗子,但他也同样明白“阴沟里翻船”这个道理。
他的攻势愈发凶猛,长刀终于在穷蝉身上留下了痕迹。
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不断转换,穷蝉享受这样的游戏,他喜欢看弱者在绝境中爆发出无穷的潜力,就像……过去那条孱弱的饿兽,在日复一日的狩猎中,将自己的爪子与牙齿打磨得愈发锋利,成为今天的恶兽。
穷蝉不害怕死亡,他甚至始终期待着它的光临,但这一次,死亡依旧只敲开了别人的门。
这让他有些遗憾,但嘴角仍挂起笑意,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道虽不致命,但足够刺激的开胃小菜。
那么正菜呢?
回到月之回廊复命的怪物,冷不丁抽出长刀,砍向最近的同僚。
金属相接声中,有惊讶,有愕然,还有笑声。
朔组织里都是强者,绝境中逆袭的弱者让他兴奋,狩猎强者同样让他兴奋。
这无关任务,无关仇恨,仅仅只是为了延续那即将冷却的,让他欲罢不能的狩猎快感。
用许多月裔藏在心里的话来讲,穷蝉就像一条养不熟的狗,他的獠牙会刺进敌人的胸膛,同样也会在任何能带来刺激的时刻,毫不犹豫撕碎“主人”的喉咙。
穷蝉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毕竟,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,便是狩猎与被狩猎的过程。
每个人都可以是猎人,每个人也都可以是猎物,这公平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