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简介

从归山一族所在的天驻原到奇迹司的路很长。 长到空空儿有时间回想很多事情。比如小时候的家,比如巍峨的破晓圣山,比如奇迹司那些让人看了就头疼的厚厚典籍。 对很多年前的小小孩童来说,路的尽头是家,只要出了门,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回家。 那现在呢?他正走的这条路又将通往何方……

背景故事

【奇迹的起点】

“长安诡市的穿界门炸了。

哪吒得到消息便匆匆赶了过去。

多少年了,同样的事又一次发生。他在浓重的紊流中翻找着一具具尸体,连带着地面的焦土扬起混着腥味的尘雾。不一会儿似乎听见微弱的咳嗽声,走进一看,是位身形纤弱面容清秀的少年——他的右眼被血污黏得半阖,左眼却依旧清亮得像蒙尘的琥珀。衣领被炸开的锐石削去半边,露出脖颈上蜿蜒的青紫瘀痕,随吞咽动作在喉结处聚成暗色的漩涡……

太好了,如果有人可以活下来,那‘他’当年也一定没有死!

‘你是谁?’哪吒强忍内心的激动,状似平静地问。

少年不语,琥珀般的眸子盯着他,唇角残留着猩红,却仍倔强地抿成薄刃般的直线,衬得苍白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冷瓷般的微光。

‘带他回去。’哪吒心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。

‘有兴趣加入我们吗?奇迹事务司。’嘴比心快,话一出口方觉熟悉——许多年前‘他’曾对自己说过不止一次。

‘阁下找错人了。’少年晃悠悠站了起来,转身欲走,却因伤势过重险些摔倒,混天绫飞了出来,围着少年缠了几圈,方才帮他稳住了身形。

‘这幅样子,你能去哪里?’
小桃写了删,删了写,咬着笔头,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怎么改都不满意的一句话。忽听背后冒出一个声音:“你不想知道那道门后面是什么吗?”

这下吓得小桃径直从桌案前跳起。回头一看,本应在出外勤的哪吒和本应在榻上养伤的空空儿正站在自己身后,不知看了多久。

“‘你不想知道那道门后面是什么吗?’——这样写吧。我当时是因为这句话才跟他回来的。”空空儿又重复了一遍。他的脸色仍旧苍白,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,让人瞧不清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
“哦?难道不是有人不自量力朝我出手又轻而易举败在我手下,打架跟碰瓷似的,我才不得已把人带回来养伤。”

“是啊,小生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彩戏师。只会表演,不会打架。”

“哼,装模做样。不过相比打架,我更好奇‘左眼清亮的像蒙尘得琥珀’……小桃,你几时见过那个眯眯眼睁开眼睛的样子?”

“小生也很好奇‘他’的往事,看上去哪吒大人似乎有位老相好。”

“放心,你再多待几天,小桃姑娘会为你安排上十个老相好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‘你不想知道那道门后面是什么吗?’哪吒问道,‘看现场的痕迹,有人拼了命地开门,有人拼了命地关上。你就不好奇,这门通向哪里,她为什么这么想要回去?’

少年闭上眼睛。母亲的过往、倒悬天的一切……眼前之人完全不认识自己,却十分精准地抛来了一定会被咬住的饵。”

小桃飞快运笔。那二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哪吒招安的话头几度被空空儿敷衍转移,小桃便只把他们当空气。突然想起空空儿的药还在灶上热着,正欲去端,听到哪吒终是又说起了老一句:

“说真的,加入我们,咱也算互利共赢。”

“承蒙抬爱,恕不远送。”空空儿仍旧眯着眼,但已拉开门,俨然是送客的架势。

“呵,来日方长,走着瞧。”

小桃眯起眼会心一笑,悄悄在话本开头题下四个字:

来日方长。

‘不如先同我回去养伤。’

‘你逃不掉的……’ ”


【风暴间隙】

一、

从归山一族所在的天驻原到奇迹司的路很长,也不好走。

空空儿跟在伏鹤后头,哮天犬在最前面跑跑停停,时不时回头汪汪两声。哪吒踩着风火轮在天上慢悠悠飘着,偶尔低头看一眼,确认两个……三个小家伙没掉队。

伏鹤倒是精力旺盛,上蹦下窜,嘴里念叨着“回去要把欠的觉都补上来”。空空儿慢悠悠走着,望着前方崎岖的山路,不禁想起大禹说的那句话。

“这里也可以成为你的家。”

那时候他拒绝了,要说后悔嘛……

可能还是有一点点的。

就一点点。

毕竟要是当时点了头,自己现在大概正躺在天驻原的的卧房里,听着窗外的山风,烤着暖烘烘的炉子,等人喊他吃饭。不用走这些弯弯绕绕的路,也不用担心晚上的住宿,还可以揶揄几个同伴,告诉他们自己过得有多舒服……

不对,要是这样的话,他们应该已经离开,没法当面炫耀了。

那还是不留下来比较好。

夜色降临,空空儿靠在石头上休息,哮天犬完全没有犬类的自觉,狗头枕在空空儿身上,偶尔蹬一蹬腿,大概是梦到在天驻原追兔子。

哪吒盘坐在更高的地方守夜,风火轮上的火光刻意黯淡了几分,但也足够小家伙们看见,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这儿,安心睡吧。

空空儿闭上眼,耳边是风吹过山林的沙沙声。

以及……狗子香甜的呼噜声。

明明很吵,空空儿却渐渐有了困意……

二、

梦里他又回到了第一天来到奇迹司的时候。

对一个伤患,特别是刚和“邪恶势力”大战三百回合,浑身缠满绷带的伤患来说,静坐歇息是再好不过的休养方式。

伏鹤显然也这么认为。

“闲着也是闲着,看点书吧!”第二天一早,自来熟的少年就抱着一摞足有半人高的典籍,哐当一声砸在空空儿床边,“提前熟悉熟悉,省得以后补课!”

空空儿看着厚重的《奇迹司历史大观》、《神职者行为规范(第一百二十四版修订本)》、《奇迹司制度总览(附案例集)》……忽然觉得,就算带着伤,也该拼了命施展空间法术,把它们全埋诡市去。

“小生……伤着呢。”

“又不让你练功,躺着看呗!”伏鹤理直气壮,“师兄说了,养伤的时候最适合背书,反正也干不了别的!”

伏鹤脸上挂着阴谋得逞的怪笑,平日里最怕静坐读书的少年此时开心到了极点。

想来人的悲欢总是不相通的,让自己痛苦的事落在旁人头上,第一反应或许并非感同身受,而是幸灾乐祸。

伏鹤走后,空空儿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。满眼都是“规定”、“不得”、“应当”,密密麻麻像蚂蚁在爬。

他觉得自己不光身体有伤,脑子也应当得了名为“晕字”的绝症,干脆把书往枕头旁一撂,继续躺着看天花板。

窗外训练场传来武器破空声,间杂着几声哀嚎,以及“哪吒前辈你怎么一点水也不放”的埋怨。

走廊上,有人匆匆跑过,快经过他的房间时,步子明显缓了下来,几乎可以称得上鬼鬼祟祟。

空空儿很想喊一声自己醒着,你们尽管忙,不用管我。最终还是没能喊出口。

过了一会儿,有人敲门走了进来。

是一张陌生面孔。

“药。”

那人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放在桌上,言简意赅。

“糖。”

他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摆在碗旁,同样言简意赅。

没等空空儿回话,他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补了一句:“趁热喝。”

药汤难闻极了,空空儿犹豫片刻,在偷偷倒掉和喝一半倒一半之间,选择了捏着鼻子全喝了下去。

他先前还有些不满那人把自己当小孩子糊弄,现在只庆幸还好有这几颗糖。

他小时候也爱生病,母亲为了哄他喝药,也会准备一颗糖。其实他不怎么讨厌生病,生病就可以不用去学堂,可以一整天待在家里,可以“仗着”体弱,管父亲母亲要这要那。

父亲会故作滑稽变戏法给他看,铜钱、木球、瓷碗叮叮当当直响,空空儿乐得咯咯直笑。母亲坐在门槛上,缝补他心心念念的猴子手偶。

他把头枕在母亲腿上,还要假装咳嗽几声。母亲腾出一只手,揉揉他的头发,慢悠悠拍着他的背。

“等咱们空空儿病好了,长大了。”母亲说,声音轻轻的、柔柔的,“也要用戏法让大家开心。”

厨房里的热汤咕嘟咕嘟冒起泡,香气弥漫,驱散了残余在鼻尖的药味。小小的孩子肚子咕咕直叫,母亲刮着他的鼻子,说该给咱们的小馋猫开饭啦!

他很多很多年,没再听过那些声音——安稳的、琐碎的、属于家的声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渐渐安静下来,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应该是奇迹司的食堂开饭了。

三、

梦总会醒,路也总会走到头。

不管过去有多长多难走,他们现在也都站在了长安奇迹司门口。

空空儿走向先前为他准备的那间卧房,途中还遇到了代理司长。空空儿打了个招呼,刚想走,代理司长不由分说便把他拽到身边,左看看右看看,满意地点点头:“还好这次没受伤,不然药房那几个家伙,又得说我苛待你们这些小朋友了。”

许久没回来,卧房倒干净整洁,显然常有人进来打扫。那几本随意摆放在枕边的书,也整整齐齐叠在桌角。

他坐在床边,翻开厚厚的《奇迹司历史大观》。这本书从神话时代讲起,关于神明,关于神职者,关于奇迹司的成立。

这些枯燥的历史曾让他一度“晕厥”,此刻他却低下头,一页一页看。

很慢,很认真。

有一页是有关空间奇迹的记录。说是在奇迹爆炸前,那里曾是个十分美好的地方,许多神职者镇守其上。

他不由想起和伏鹤、蚩奼,还有哮天犬一起闯入的那片空间。紊流环伺,危机重重,若不是全员拼尽全力,他恐怕根本看不到母亲曾经发现的那片花海。

还有几页是一些看起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,好在后面附录了相关案例,空空儿耐着性子读完,竟觉得这些规矩也有几分道理。

规矩下还有几行小字批注,大概意思是为自己的“罪行”辩护,认为这样的规矩是不应当的,是谋杀奇迹司创造性思维的……

再往后翻,夹着一册独立的《奇迹司日常趣闻录》。

手写的,字迹飞扬,像是某位前辈偷偷藏起来的笔记。里面记载着谁不小心把夫子常坐的凳子腿弄断了,还威胁周遭的人不许告诉夫子,否则……否则他就要跪下来求大家了;谁和谁因为一件小事大打出手,过了好几天才重归于好,互相道歉的模样很是滑稽……

虽然先前已经对奇迹司前辈们的“不正常”有了些许了解,看到这些奇闻轶事时,他也哭笑不得,同时也有些后悔在天驻原时,没把哮天犬的尾巴不小心被炉子烧着那一幕画下来。

笔记的最后一页,勾了一幅简笔画:一群人围坐在长桌旁,推杯换盏,旁边写着一句“敬明日”。

空空儿的目光停在那三个字上,他忽然想,如果母亲也曾是神职者,也曾守护过这个世界——那他坐在这里,翻着书里记载的历史,看着歪歪扭扭的字和画,听着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,自己大概也算是……离她近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