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简介
对“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”而言,世上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知识与奥秘,为此他不惜忤逆神明。 直到陈塘关陷落,暴雨吞没最后一声“师父”,他才意识到,在生命与情感面前似乎什么都没那么重要了。 而今归山雪落,炉火静静燃烧,不周坊坊主正伏案疾书,研究该如何用知识减轻此地病痛。或许世上最危险的炼金术,是视天地为炉,以己身为原料,煅烧出名为“羁绊”与“连接”的杂质。
背景故事
【云篆启封时】
一、
“何为奇迹?”
炭笔摁在光洁石板上,伴随尖酸的滋啦声,问号的圆点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竖线。
线的另一头,黢黑小个子挥舞充当教鞭的小木棍,敲得脚下那只炉子哐哐直响。
“怎么不站稳点!”小个子有些生气。
“叫你挑这么高一块石头!”炉子不甘示弱。
两个家伙推搡间瞥到讲台下的一双双大眼睛,才想起现在可是“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”的炼金小课堂时间。
一人一炉暂且休战,太乙真人举起木棍敲敲石板,清了清嗓子:“咳咳,谁能回答我这个问题?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!”有小姑娘举起手,不等老师点到便迫不及待开口,“那是神明留下来的东西!”
“它们都拥有好大好大的力量!”一个男孩不甘示弱。
“除了神明,根本没人能真正控制它们!”又有孩子嚷嚷。
“很好很好。”太乙真人满意地点点头,“看来这段时间你们有好好听课。”
“还有我们的病……”角落里的少年嗓音嘶哑又沉闷,归山的寒风钻进简陋的棚子,他的兜帽翻飞,露出一张光痕流转的脸,“它也来自’奇迹‘。”
喧闹声骤然凝固,随后不知谁的木椅吱呀作响。
二、
“何为奇迹……”
在世人的认知中,这个世界上能真正称之为“奇迹”的,恐怕只有神明留下来的遗迹。
但当徒弟在自己面前重获生机,他的脑子里只浮出一个念头。
“这才是奇迹。”
后来的很长一段日子,他常常仔细端详并研究焦炭样的身躯。那把钥匙看似沉寂待在胸膛,不像在哪吒体内那般暴戾,但这副已无心的身体却常因它感到“心悸”。
它很危险。他明白。
“你现在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!炸药桶!”炉子嚷嚷。
于是太乙真人决定回到倒悬天,去神明的居所,一切奇迹的源头,那个自己待了很多年的地方,把这一切研究透彻。
毕竟炼金术师的通病,便是见不得“未知”二字悬在眼前。
阔别多年的建木对炼金术师来说,同样充满了“未知”。
他从未想过建木脚下的归山竟还生活着这么多人,当年十方天枢暴动,绝地天通,人神两隔,紊流肆虐。
而归山一族……他们竟然还顽强地活着,甚至妄图搭建起所谓的“天梯”,前往天上的空岛,登上倒悬天。
“就像孩子搭建的积木,一推就倒。”炼金术师如此评价。
“一点就着!”炉子补充。
“这已经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最好了。”归山一族的首领站在他身边,语气平缓。
和这位老朋友重逢是来到归山后没多久的事。
那时候太乙真人一眼便认出了那位高大的归山首领是昔日同僚,他原想扯个慌,不料对方脱口而出:“太二?”
能言快语的炼金术师结巴起来:“你,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?”
“你变了很多……”首领笑了,这场旧友重逢似乎让他十分开心,“但眼神没变。”
他的确变了很多。变得更矮了,变得黑了,有了一个徒弟,遇上了很多用炼金术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,但始终是一个小偷,一个犯过很多错的罪人。
太乙真人在那一刻竟有些庆幸自己成了这幅焦炭模样,就算脸涨得再红也看不出来。
“所以,你愿意帮助我们吗?”首领指着远处的天梯。
“帮助……你们?”
“你应该看出来了,我们并不擅长炼金术和机关术,只能靠笨办法搭天梯,再加上紊流病……如果有你的帮助,我想,一切会顺利很多。”
太乙真人思索片刻,开口道:“在你们的不周坊里给我建一座炼金工坊!”
“练筋工坊啊,的确,修天梯前都得练练筋骨。”
“太二,你这老朋友还是个谐音大师。”炉子插嘴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虽然首领的冷笑话和过去一样拙劣,但太乙竟有些怀念……他跳了起来,甩开那些扑来的回忆,“我还要不周坊坊主的名号!”
“我是副坊主!”炉子嚷嚷。
“’不粥坊坊主……明白,不会让你们喝粥的。”首领摸着下巴。
“冷死了!冷死了!”炉子狂喷火焰。
“对了,最后再说一次,本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可不是为了帮你们,只是把你们当成修建天梯的工具,助我回到倒悬天,窥探奇迹的真谛。”
“工具不好说,但炊具……我颇有心得,改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。”首领很是得意。
夜晚的归山安静极了,天梯火把层层向上,而后突兀地断裂在空中。
偶尔有一道斑斓紊流将极高处照亮,带来一颗小小黑点。
太乙真人明白,那里就是倒悬天,是往日神明的居所,是一切的起源,是曾让他认识到,原来自己这样的铜锈,也能成为奇迹基石的地方。
“那是神明的试炼!”一个小姑娘站起身叉腰反驳,“等我再长大些,跟着阿娘一起修天梯,一定修得最坚固最好爬!”
“我要建一座会喷火的桥!”
“我要把天梯伸到神明的厨房里,偷吃祂们的好吃的!”
七嘴八舌的宣言在棚子里碰撞,震得炭笔灰在空中起舞,像极了归山一族祖祖辈辈凿石头时扬起的粉尘。
“喂喂!”太乙真人把炉子砸得哐哐响,后者不满地喷出火星,“别忘了,你们首领说过,不管你们想干什么,都得先通过考试!”
一只只正比划自己要修多高多高的胳膊瞬间耷拉了下来,方才的豪言壮语化作了一声声哀嚎。
当孩子们为考试唉声叹气时,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,成年工匠们正借着暮色修补紊流带来的裂痕。
“知道为什么要你们学习知识吗?”太乙真人敲了敲石板,”矿石的配比,煅烧的温度,凿刻的角度……炼金不是把矿石丢进炉子里瞎烧,修天梯考的也不是力气,而是让石头、让工具听话的本领。“
“可别学你们的首领,脑子里全是肌肉。”他低声嘟囔。
“文盲修出来的天梯一推就倒!”炉子喷出明亮的火舌。
少年们仰起的脸在火光下映得通红,他们似懂非懂,但终究都下定了决心——至少在考试这件事上,不能丢了归山一族的脸。
毕竟,考试再难,能有修天梯难吗?
远处的天梯就像一条长长的竖线,虽然和上方的浮空群岛相比不值一提,但它始终在向上,始终在延伸。
太乙真人不禁想,如若神明们还在倒悬天上,天梯修得再高些,祂们会不会一低头,便看到一个巨大的叹号?
一个由凡人们一代叠着一代搭起的叹号。
三、
自从稷下稽古队将云篆仪托付给太乙真人帮忙保管和研究,这个整日吵吵嚷嚷,喜欢到处溜达的炼金术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踏出过不周坊。
归山一族打招呼的方式渐渐从“吃了吗”,变成“太乙真人今天出关了吗”。
炼金小助手妲己不言语,只每天按时送来三餐,精准到分秒不差。
炉子不止一次抗议,说自己是伟大的炼金造物,怎可干那热饭的愚蠢勾当。
“有的饭菜还不止要热一次!”炉子愤愤不平。
太乙真人则沉浸研究,难以自拔。
云篆仪上那繁复的花纹总让他想起过去在倒悬天的日子。
那时候他眼前尽是全新又复杂的知识,他贪婪地吮吸着关于神明,关于奇迹的奥秘,它们不断吸引他,诱惑他,使他酿成大错——盗出奇迹钥匙后,他才猛然清醒,自己究竟干出了何等祸事。
吸取教训。他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。
但……当神明的遗物摆在面前,可以用手触碰,可以亲自测量,有多少炼金术师能够拒绝?
堆积多年的问题有如一捆捆柴薪,使那求知之火越烧越旺——何为奇迹?知识的根源究竟为何物?紊流病当真无药可解?若当年换做旁人,哪吒是否不会变成那副模样……
狐尾少女的惊呼与哮天犬的吠叫在耳边远去,他终究未能抵住炼金术师的本能,伸手触碰云篆仪,胸膛中的钥匙与其交织共鸣。
过去的景象在神器里流淌,渺小的炼金术师瞪大双眼,窥视着那些璀璨的画面——女娲大神带领神职者行走世间,帝俊大神身边堆满测算的符号,盘古大神竟与祂们产生了争执……
当又一块往日碎片掠过时,太乙真人瞪大了眼睛。
那是个穿补丁长袍的年轻炼金术师,正踮脚修补“奇迹”的基石。他身材矮小,手腕细瘦,手上的动作却行云流水。
在人才济济的倒悬天上,他深知自己不过是最平凡的存在,没有过人的外表,没有过人的头脑,也没有过人的技艺……自然,也从未得到过什么“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”这一称号。
夜深人静与“奇迹”单独相处时,年轻的炼金术师总幻想着,若有朝一日能成为”奇迹“的一部分,成为那最顶天立地的存在,或许所有人都将尊敬他,崇拜他,仰视他……
往日的洪流裹挟着太乙真人不断向前,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他似乎看到盘古大神举起巨斧,将那倒悬天下的温室劈成两半。
祂的身躯慢慢化作如今的归山,那伟大的神明垂眸看向怀中的人类,也看向小小的炼金术师。
一人一神隔着时空相望,炼金术师似乎读懂了祂眼里的话。
人类,已是最大的奇迹。